苟富贵定出柜_

旁友 约个故事吧~

【孙唐】凡心⑬

哈哈哈……最近真的没什么灵感,我都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不过别担心!从下一章开始故事就会进入一个高潮啦!期待一下嘞~

                                                                                                                    

 

 

拾叁·黄金光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金蝉子的梦中有一个女性模样的厉鬼,短发乱糟糟的遮住了脸,白裙刚刚盖住臀部,上半身不知是哪儿受了伤,鲜血汩汩地流着,沾湿了衣裙的大半,乍一看甚至分不清楚衣裙原本的颜色。

金蝉子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却不免觉得那鲜血的颜色太过触目惊心,在灵山清净地居然做了这样的梦不免让人心觉疑惑,他试探地走上前去,想要一看究竟,可那女鬼居然抬起了头,那分明是一张鲜血淋漓的猴脸,毛茸茸地,有几个渗着血的窟窿,吓了金蝉子一跳,当他再想要上前的时候,那长着猴脸的女鬼竟掉头就跑了,短短的裙摆下还露出了一跳毛茸茸的猴尾。

女鬼长着猴脸,这自然会让金蝉子联想到他的猴子,而在灵山梦到鬼怪,这也许是因为已经完全退化的佛骨,又也许是有哪个大人物在用托梦的方式警告他……金蝉子的回笼觉没睡太熟,朦胧间觉得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在碰他,他睁开眼,又看见了一张猴脸。

只是这张脸并不吓人,金蝉子握住贴在自己脸上的手,“你来这么早,是什么时辰起来的?”

“不算早,”猴子递给金蝉子一块沾了温水的帕子,“擦擦你的眼屎。”

金蝉子接过帕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擦干净了脸就还给了猴子,“看着今天轮到你给我送早膳,菩萨怕是派不出别人了?”

“说到这儿我还想问你,”猴子把素粥递给金蝉子,“你之前跟观音身边的内个小子说了什么?把人家吓得回屋里待了整整一天。”

“也没啥……”金蝉子的腮帮子被粥水塞得满满的,像一只穿梭在树林间的小动物,“就问了他是不是喜欢内个跟在佛祖身边的‘使者哥哥’。”

“喜欢谁?”猴子不认识金蝉子说的“使者哥哥”。

“是掌灯使者……罢了,你也别管是谁,我跟你说说我昨天晚上做的梦吧……”金蝉子把那个猴脸女鬼的梦说给了猴子听,听得猴子一阵脸黑。

“哈?老子在你梦里是个女的?还浑身是血?”

金蝉子把已经空了的粥碗还给猴子,“重点是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这里是灵山,人杰地灵的灵山,是西方极乐,是佛门清净地,这梦魇是如何闯入的?”他显得忧心忡忡。

“你管他,”猴子顿了顿,然后又用不以为然的态度回答道,“要么就是佛祖老儿托梦给你,要么就是你取经路上得了那么多妖怪,现在人家来报复你了。”

金蝉子在心里说那些妖怪分明都是你得罪的……他知道这是猴子安慰人的方法,但他没办法像从前一样笑成一团窝到猴子的怀里,直觉告诉他猴子这是话里有话,金蝉子自顾自地站起,赤脚不慎踢翻了用来盛粥的空碗,他走向窗边,瞥见了窗户外檐那一层淡淡的金光,“你知道在那日我向菩萨坦露心声的时候,菩萨对我说了什么吗?”

猴子望向他,逆光的状态下,金蝉子的身板显得愈发消瘦,上次看到他肉肉的模样还是在取经的路上……猴子暗暗握了握拳,没有回答金蝉子的话,他知道如果他想说,就会继续说下去。

但金蝉子没有,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那层金光出了神。

这就是囚禁的日子。

最初灵山的二弟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自己十世轮回取经归来的时候,在自己最终选择尊崇凡心的时候,会像现在这样被囚禁在这三分境地里。

“你来这么早,不如回去睡个回笼觉。”

猴子觉得是窗外太亮了,金蝉子站在逆光的地方,他看不清金蝉子的脸。

 

金蝉子觉得这禅房的采光不好,即便是天光光时要阅读经书也得点上蜡烛,眼睛才能不难受。而正是如此,他才能将猴子的表情一览无遗地收入眼中——那是金蝉子很少见过的,隐隐有些悲伤,又被愤怒、不甘以及苦涩填满的表情,甚至因此有些狰狞与扭曲。

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八戒到来的时候,金蝉子被他满脸通红大喘气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出一句没头脑的话,“你被谁打了?”

八戒的扔给他一个“你才被人打了”的眼神,然后抢过金蝉子手里的碗,一口饮尽了剩下的半碗水,“大!大师兄……”

“你大师兄把你给打了?”金蝉子顿时担心了起来,“那你没事儿吧?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跟你说你得回去躺着,为师的禅房被下了咒也出不去所以不方便照顾你,你看看你要不去找你三师弟?也对也对,就去你三师弟那儿吧,你三师弟是个细心地人,你看他虽然话不多,但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为师觉得他……”

“靠!秃驴你太舒服了是不是啊?”八戒被金蝉子念的脑子疼,他好不容易喘过了气, “我……我就是跟大师兄坦露了心悸而已……”

“你喜欢你大师兄?”

“不是!”八戒炸了毛,“老子喜欢谁都好为什么要去喜欢只猴子啊!”

“八戒你对为师有意见就直说好了……”

“不是!”八戒想掐死金蝉子,“我怎么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师兄,内猴子为什么听了我说我喜欢鱼鱼之后就黑着脸走了啊?师父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啊!你喜欢悟净!”金蝉子的右手握成拳头砸了一下左手掌心。

“不是!”八戒努力克制住自己双手要行凶的冲动,“我……我……我就是喜欢鱼鱼怎么了?这几天努力躲着他我容易么我……”

“呵,”金蝉子挤出一丝冷笑,“真辛苦你了啊。”

八戒随意地坐在毡垫上,他没理会金蝉子略带嘲讽的表情,而是将眼神放远,又瞟见了窗沿透出的淡淡的金黄的光,那光很淡,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却每次都被刺痛了眼睛。

八戒收回了目光,又看见了台面上摆放着一本被翻开了了一半的经书,他酝酿了一下……然后气氛就忽然寂静了。

金蝉子自然将八戒的目光尽收了眼底,他没继续靠在窗边,走到台边轻描淡写地合上了经书,“还渴吗,再给你倒一碗?”

“啊……不用了,师父,”八戒摆摆手,他的嘴角忽然挂上了一抹莫名其妙的笑意,“师父,身处于这样的境地里,仍让你翻开经书的动力是什么?”

这话问得实在太直接,而金蝉子只是愣了愣就忽然笑了,“为师说过我长着颗凡心,可不觉得凡心与佛法冲突……至于动力,不告诉你。”

金蝉子的表情带着些俏皮,但八戒却觉得其中有些僵硬。

“那你又跟大师兄说了什么呢?”八戒嘴角莫名的弧度被撤了下来,“以大师兄的个性,怎么可能会乖乖待在灵山,就这样看着你……被囚禁?”

 

“听见了吗?那呆子说喜欢你。”猴子嘴里叼着根草依靠在树下。

沙僧的表情有些微妙,“……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的态度呢?”猴子的表情多了一丝感兴趣。

“……”忽如其来的微风撩起了沙僧的发,“大师兄想……”

“不用再叫我大师兄,你已经是金身罗汉了。”猴子吐掉了嘴里的草,正了神色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称得上“俊美”二字的青年。

“不,”沙僧回绝得非常迅速,“你永远是我的大师兄,师父也永远是我的师父,二师兄也永远是我的二师兄。”

“所以你是在拒绝八戒?”猴子挑挑眉。

“不是,”沙僧笑,“我不觉得不能再发展成别的关系……所以大师兄,你想说什么?”

“哈?”猴子有些莫名其妙。

“你一定有想说的,”沙僧的声音低沉,仿佛有种蛊惑的力量,“你一定有想说的。”

“……”

猴子盯着自己的三师弟,他一直很清楚,这个心思通透的师弟,在他们师徒四人中才是最甚,末了,他忽然笑了,“你说的对,我就是有话要说嘞……”

 

心里没有鬼的人,又怎会被轻易蛊惑。

 

 

【孙唐】凡心⑩②

拾贰·笼中鸟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佛家讲,净池通向的,即为造化。这是明面上的话,金蝉子知道,观世音菩萨就可以操控净池通向的地方,要不然他当年怎么会让小仙童来指引偷偷将自己放出来,引导自己跳下净池?
说来也可笑,当年那小孩儿就如初生的牛犊般,面对未知的净池,也能无所畏惧地跳下去,若是现在,金蝉子一定会弄清楚跳下去之后还能不能见到他的猴子。
“悟空……啊……”
念着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金蝉子不由得叫出了那个名字,可与此同时,禅房的门也被推开,银铃铛随着主人的脚步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恰活泼少年,可主人一张嘴却并不如想象般清爽美好,“金蝉子,吃饭。”
金蝉子一眼辨认出了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回想起上次见到他的场景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心中不由得感慨,“哟,小仙童。”
“把‘小’字去掉好吗?”小仙童没什么好脾气,“赶紧吃,吃完我就能撤了。”
“撤去哪儿?莫不是急着要去找你的‘使者哥哥’?”金蝉子笑,“‘小,仙,童’,我还就叫了,我俩一般大,认识得早,又算得上是有渊源……这样叫你一声不为过吧。”
“随便你,赶紧吃。”听了金蝉子的话,小仙童的气焰似乎降下了一些,他知道金蝉子指的“渊源”是什么,就是他当年带着观世音菩萨的命令,指引着小小的金蝉子跳下净池,入了轮回。
金蝉子看出了小仙童不好看的表情依然正中自己下怀,他笑,“趁闲着,你不如与我说说你与你的使者哥哥的事儿?我听说……”
“嘶……金蝉子!”小仙童像是绷不住了,跳着起来想给金蝉子来上一拳,“此番回来灵山,你怎变得越发八卦了!”
“‘越发八卦’?你这话说的,我以前很八卦吗?”
“哼,”小仙童从鼻腔里哼出一股气“你也知道你现在属于八卦的范畴啊?赶紧吃,吃完我真得撤了。”
“真不能再多聊一会儿?”金蝉子仍不死心。
从前未发现过,这小仙童也是生得细皮嫩肉,惹人疼的皮囊,金蝉子盯着小仙童越发想笑,那笑意甚至溢出了嘴角,“你……不该是这样的……”他抚着小仙童的发鬓,怜爱的动作就像个年迈的老母亲,唯独眼神中略带病态的光出卖了他,“你爱他的对吧,那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你……你在说什么啊?”小仙童慌乱地推开了金蝉子,那犹如蛊惑之音一般的话语在他耳畔萦绕,挥之不去,“罪徒金蝉子!你,你休想蛊惑我!”
“你心中没有此等想法又怎么会被我说动?”金蝉子仍旧轻声细语,他想要的表情依然出现在了小仙童的脸上,满意自是不用说的,可霎时间,心中又忽然涌上一阵苦楚,他半跪着爬过去拉小仙童的手,“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不懂得反抗呢?他们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你难道从来没有质疑过你所看到的听到的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愚昧呢?”
金蝉子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正在被通天镜监视着,因此他的话匣子才像失控了一般要喷薄而出,这小仙童是观世音菩萨身边的人,他此番言语不仅是说给小仙童听,更是要告诉菩萨知道。
金蝉子心里默念着“大慈大悲”,如今他肚子里的坏水儿最多也就能用在这些地方了。
小仙童一把甩开金蝉子,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禅房门口高高的门槛绊得他摔了一跤,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引得久久未打扫过的地面扬起一小阵灰。
金蝉子缓缓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依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惊慌的少年离去。

“都是几百岁的人了,菩萨真把他当傻瓜来养。”

“啧……”

八戒是个霸道的人,他最烦被冷暴力,可对于施展冷暴力却非常在行——他已经三天没主动理过沙僧了。
具体什么原因沙僧也不明白,只知道这家伙自打师父回了灵山后就性情大变,一有空就往师父的禅房跑,频率比猴子还勤快。
可能……是他脑子有病吧?
身边忽然没了一个整日嚷嚷“鱼鱼”的人,沙僧忽然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眼见得穿着月白色衣裳的身影就要从眼前溜过,沙僧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不知道绣着什么小玩意儿的袖子,可不能再让人这人跑了,“你要去哪?”
八戒用眼神回答了“当然是去师父那儿”。
“你整日往师父那里跑,大师兄又得揍你。”沙僧说这话有些心虚,可他的大脑忽然像是死机了,找不到别的语言来代替。
“哦,”八戒留给他一个不屑的笑,“谢谢关心啊,我会注意的。”
“你等等,”见那白乎乎的人又想溜,沙僧便下定决心今儿个要问个明白,他一把把八戒拉了回来,“你最近怎么回事?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八戒一愣,然后丢给他一个嫌恶的白眼,甩手走了。
“靠。”
八戒一路小跑到了金蝉子的禅房门口,他没着急进去,而是捂着胸口……他的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了。
刚刚从禅房出来的猴子看着八戒的模样有些诧异,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师弟虽然一直很……变态?但是如今这一副捂着胸口大喘气的模样是被谁追杀了?
“你在……东施效颦?”猴子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开了口。
八戒想打人,“会不会好好说话!”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其实猴子能猜出三分,他在八戒的身上嗅到了属于他三师弟的味道,想必是这两人刚刚发生了些什么……这灵山之上啊,偷食禁果的人怎么如此之多?想到这里,猴子对八戒表露出了为数不多的关心,“你可以跟我说,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八戒已经不喘了,他盯着猴子的眼睛。
“我喜欢鱼鱼,很久了。”

金蝉子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时天还没亮,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不愿再去回忆梦中的场景。
已经无法再入睡,金蝉子便起身点亮了蜡烛,烛光能触及的范围并不大,他盯着地面上的影子发呆,他忽然眨了眨眼睛,想起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啊,原来这就是囚禁啊。
自从上次小仙童跑出去之后金蝉子就再没见过他,他的膳食开始改由不同的弟子送来,而后从来没有重复过。金蝉子猜不出观世音菩萨的心思,他曾经痛苦地向菩萨表露了内心,可最终换来的也不过就是这样不闻不问的囚禁。
是的,囚禁。
金蝉子不能跨出这间禅房,而在这间禅房里的一切举动也都时刻受着通天镜的监视,这种感觉并不好,而更加不好的是金蝉子猜不透观世音菩萨的想法……他可以接受任何处罚,是再次跳下净池,甚至是被处决也好,这些好歹都是一个结果,而金蝉子却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
金蝉子觉得自己很矛盾,他的内心深处也在不认同自己的想法,很多时候他只记得自己属于灵山,做了忤逆的事情就理应受到处罚,而同时支撑他做忤逆之事的却是身为凡人的认同感,这种矛盾交织的心境让他很难受,压迫得金蝉子想要反抗……可金蝉子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待在灵山上的不止有他,还有他的徒弟,还有他的猴子。
“呵……”
那平日里最没性子的泼猴儿都在忍,他金蝉子有什么理由憋不住。
金蝉子吹灭了蜡烛,重新躺下。

【孙唐】凡心⑩

拾·归路途

 

          ——芭蕉灯一盏,笑看有轮回。

 

“鱼鱼,半夜不睡,你要去哪?”八戒隐隐觉得身边的位子有些动静,他跟着坐起身来揉揉眼睛,周围一片漆黑,八戒对黑暗有着异常的敏感,他很快清醒了过来,并敏锐地捕捉到了床边隐隐约约的身影。

看床上的人也醒了,沙僧一扬手,床边的烛台便凭空点亮了。

八戒睡前洗漱时弄湿了上衣,因此睡前只穿了条亵裤便钻进了被子。沙僧这时才借着烛光看清了八戒光着上身的模样,瞧着他的脸蛋因温暖的环境而变得红扑扑的,实在好看。

“鱼鱼,你要去哪?”见人没回答,八戒又问道。

“你,接着睡吧……”像是有意不去看床上白面馒头般的八戒,沙僧别过头继续着衣裳,“我不过是去看看。”

沙僧指的去看看是指下山去看看师父和大师兄有没有回来,八戒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看,那眼神分明是想说些什么,可末了也没说别的,他就要掀开被子坐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这时辰外面更深露重的,你出去做什么?”沙僧皱眉,转过身去拉起被子把那“白面馒头”重新裹起来,“你乖乖睡着,我看看就回来。”

这口气分明就是在哄小孩,八戒向来不吃这套,不过话由沙僧说出来却成功过几次,但是这回八戒的态度像是挺坚决的,他推开了沙僧的手,跳下了床,“我就要跟着你去!师父也是我师父,大师兄也是我大师兄,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看?”

沙僧懒得跟他争,眼神跳过了裸露在外的“白面”,直勾勾地盯着八戒下半身的亵裤,挑挑眉,眼神带着些玩味,“你就只穿了这个上床睡?”

这是一种轻慢而不庄重的打扮,是不能轻视于他人的物件。

“对啊,为了诱惑你呀,”八戒丝毫不觉得羞耻,他大摇大摆地在地上转了一圈,回头冲着沙僧勾起唇角,此时他脸上的红晕已经散了些,被床头烛火微弱的光映衬得颇具韵味,“怎么样,有被我诱惑到吗?”

“穿上你的衣服。”沙僧把衣裳扔到八戒的头上。

“鱼鱼!你好冷淡!”

“揍你啊。”

 

佛骨的退化过程中会伴随着钻心的疼痛,这样的剧痛没有几人能忍过去,因此没有多少人知道后续身体会发生什么样的异变。

金蝉子的无力感并不是突如其来的,突如其来的是加剧的无力感,他甚至连活动一下关节的力气都没有了,唯有眨眼的动作还能给猴子传递出一丝安慰。

距离天边出现鱼肚白还有一段时间,猴子抱着金蝉子去池水里做了简单的清洗,然后给他套上已经晾干的僧袍,整个动作极其小心,就像是对待脆弱的泥人,他知道金蝉子的佛骨已经不疼了,可着突然加剧的无力感去让他原本就未落地的心愈发悬起了。

“师父,我抱你。”猴子给金蝉子过上毯子,然后把人横抱起来。

金蝉子此时就连气息都很微弱,他软弱无骨似地靠在猴子的怀里,声音也如蚊子般细小,可猴子还是听清了,金蝉子说,“不,我要你背我。”

同是一起行动的方式,不过是体位不同。

猴子能猜出些金蝉子的心思,他师父这人所表现出的要么是蔫坏,要么是扮猪吃老虎,可其实内里却是个有着执着的人,他终究是个男人,而被另一男人用双手托抱着去见别人,是会觉得心里不舒服的。

猴子听话地背起金蝉子,还细心地用毯子把人兜着在自己胸前打了个结。

“悟空,”金蝉子忽然动了动,使着残存的力气将双手攀上猴子的肩,“悟空,一会儿回去,你要听话……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都不许反驳……我已经想好了,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

猴子忽然觉得有一双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就连一丝声音都无法从缝隙中挤出。

“我知道你对我情深,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追究你情从何起,我只活在当下,全将你深情的源头揽到我身上……”

猴子很想说江流儿就是你,你就是江流儿,老子本来就是只对你深情……此刻他忽然很想看看金蝉子的眼睛,他怕等一下就看不到了……猴子心觉得着自己现在这条命就是因为金蝉子而捡回来的,若不是自己与他的缘根相连得这么紧密,他便只能做一只普通的猴子,与他命中注定的小和尚仅有几日之缘,然后他就会孤独地在花果山上死去,没有人会记得那只小猴子……甚至百年后,或者不需要百年,小和尚也会将他忘掉,最后,他就像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猴子觉得鼻子有些酸,他把手别过去给了金蝉子一个掺杂着复杂情感的安抚。

金蝉子的身上的肉本就不多,经过这样的折腾更是没剩多少斤两了,甚至有奔向瘦骨嶙峋的境界。

“悟空,我定不负你。”金蝉子的声音有些缥缈。

 

在沙僧和八戒两人下达到灵山脚下后,天的东方已经翻出了点点丝绸般的鱼肚白。

灵山在西方,此刻望向遥远的东方,那个不就会回泛起金光的方向,也许就一会儿,便会有个猴子,驾着筋斗云与稍矮的小和尚一同出现。

“鱼鱼,我临走踹了两个馒头,你要来一个吗?”说着,八戒从怀里像是变出来一样地掏出两个拳头大的馒头递了一个到沙僧面前。

沙僧盯着眼前的馒头觉得有些头大,他忽然想起夜里起床时他擅自对八戒身体的比喻也是白面馒头……花了些时间才想到这应该是昨天晚上吃完饭时剩下的,不知这家伙怎么给踹到了怀里,沙僧其实挺想笑,“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这会儿来等师父吗。”

这话的口吻八戒没听出来,像是陈述句,却又是在询问他。

八戒讨厌这样的问话,于是他翻了个白眼没理沙僧……反正他想说也会说出来的。

果不其然沙僧斜着眼瞟了瞟八戒,像是笑了笑,然后继续说了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师父该回来了。”

这回答让八戒大跌眼镜,他险些没拿稳手里的馒头,“鱼鱼……”

“嗯?”

“你真是……”

“说话不要老大喘气。”沙僧已经做好了被八戒嘲笑或者羞辱的准备。

可没想到八戒却是憋了一大嗓子,那嘹亮的声音几乎要吓跑了尚在栖息的鸟儿,“你真是太帅了呀!天哪!你怎么这么帅!就快要帅过我了!鱼鱼!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你在讽刺我……吗?”沙僧挑挑眉,如果这个“白面馒头”敢说是的话,他就用手里真的白面馒头糊他一脸。

“不是!我真的觉得感性的你很帅!”八戒踮起脚凑了过去,像个花痴的小闺女。

“……”

沙僧转过了脸,没回话。他觉得心里的痒好像加重了些。

日出的景象对于曾经颠簸十四年的取经团队来讲并不陌生,每当远处红日缓缓升起之时便是师徒四人继续赶路的时候,只不过今天的东方看上去有些怪异……

“鱼鱼你看!”八戒一把勾住沙僧的脖子,因为身高的差距,手里的馒头蹭到了沙僧的脸上,馒头屑糊了半张脸,沙僧还没来得及报复又听见了八戒带着颤音的声音,“是!是……是师父和猴哥!”

只见遥远的东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划过了一道金光,瞬而转为一阵扑面而来的疾风。

沙僧下意识地把勾在自己身上的人放到身后,用高大的身躯为迎面而来的疾风做了一阵缓冲,直至被卷起的沙石通通落了地,他才回过头给了八戒一个问询无恙的眼神……可八戒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了面前这位大个子的关怀,他直勾勾地望向不远处的草木间,一身着虎皮裙的人正向他们走来,背上像是还背着个人,那人光溜溜的脑袋正搭在走路的人肩上。

“呀!死猴子!你把师父怎么样了!”八戒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他推开了沙僧要拉住的手,气呼呼地走上前去,“看你做的好事!把师父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猴子则是一脸淡然,看了看八戒,也没说话,向他身后的沙僧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继续走了。

“呸!死猴子……什么态度!”八戒还在气头上,却也没再招惹猴子,只得认命地跟在猴子身后上山。

“你这么大声,大师兄一准儿得听见了。”沙僧的口味没带着什么情感。

“那死猴子有着顺风耳,听见了也不怪我声音大!再说了……就怕他听不见!”说着,八戒的声音越发高昂,瞪着眼睛,就差从背后给走在前面的猴子来上一拳。

“你干什么这么说大师兄?”沙僧忽然停下了行走的步子,让贴着他走的八戒一下子撞到了肩膀,“在我看来大师兄没错,他最多是错在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可这也是缘于缘根的关系,而事情也不是大师兄单方面造成的。”

如今沙僧用了八戒最为讨厌的口味,从前他一直觉得这口味从内到外都是一股冰凉凉的味道,太没人情味,可如今听来却像是一盆让人清醒的冰水泼了下来,他非但没觉得生气,内心的火气反倒被降下来了许多。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就上了火……”八戒忽然蔫了下来,他看向前方背着金蝉子仍旧在行进的猴子,忽然觉得鼻头酸涩,“我就是觉得不爽……而且就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佛祖与菩萨也没有丝毫过问!就像根本不在乎金蝉子一样……若真是不在乎,那为何当年要硬是把师父和小猴子分开?还有你!你这罗汉是怎么当的?长久以来,可是就光光修炼了一副金身?我真想找个木头棒子打醒你们!”八戒越说越激动,举着攒起来的拳头想要打人。

看着猴子的身影已经走出了沙僧的视线范围,他忽然背对着八戒蹲下,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无奈和某种情愫,“上来,我背你,你现在不适合自己走路。”

被着眼前的一幕惊着了,八戒眨眨眼,觉得胸腔中的怒气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转而化成了一股酸酸涩涩有黏黏腻腻的感觉,仍旧嘴硬道,“我有腿,怎不适合自己走?”

沙僧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准备回答八戒的问题,“嗯……如果我背着你,你应该就能暂时想想别的东西了吧?”

“……切,”八戒不假思索地跳上了沙僧的背,“瞧把你能的……以往这个时候你不是都说要揍我的吗!”

“那……揍你啊?”

“闭嘴!赶紧追上那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