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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唐】乱七八糟三十题NO.16

谨以此文向伪装者致敬!真的是一部很棒的作品,每个人物都极其鲜活,有灵魂,让人过目不忘,回味无穷。同时也表白我爱的楼诚cp,木娄大哥和阿诚之间的暗戳戳实在太好吃了!也惋惜一下曼丽,小姐姐很美,在中弹的最后一刻,也在绽放着自己的美丽

打了伪装者tag不妥删

ok让我们回归孙唐!最近我真的挺忙的,下一篇糖还没码完,这篇是be了(虽然有点不伦不类),本来想跟下篇糖一起发,但是实在是空了太久……嘛,我之前也有很多糖吃啊!你们吃完刀子可以回顾下上篇的小车车哈哈哈

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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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6·伪装者

          ——向剧版伪装者致敬,想写一版孙唐伪装者,有明长官出现,注意此篇be,有沙猪,伪76号特务委员会行动处长孙x伪军统特工上海情报二分队副队长唐

“跟我伪装吗?那你到底是谁呢?”

上海刚刚落下了初雪,不大,却在预示着冬日的真正降临,刚下完雪的天有些阴沉,行人与车辆将地面不多的积雪踩得不再洁白,天儿渐渐起了风,将插在车前的旗子吹得哗哗作响。
猴子靠在车子边上抽烟,他不耐烦地反复看着腕上的表,早过了下班时间,可他还得留在这儿等着,里面的长官正在训斥人,猴子已经被骂完了,可长官还在里面,谁敢比长官先离开?只得乖乖在寒风中等着,就连车子里也不敢坐。
昨天下午司各特路发生了一起枪杀案,初来上海的两名日本军官被狙击杀害,76号上下顿时人心惶惶,果不其然次日特高课的长官就过来问责了,猴子今儿个早上去了趟虹口的梅机关取文件,想着顺便能跟沙处长吃顿午饭,可中午就接到手下人的电话说特高课课长要来了,又匆匆从梅机关出来,下了小楼却没看见陈祎,这才想起原来陈祎被他一早派回家了。
猴子念叨了好几日说想吃饺子,给陈祎特批了个假,让他今日就去准备食材。
没了陈祎这尽心的小秘书在身边,猴子觉得有些不便,他让76号立即派车接他回去,挨了通骂,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然后就被赶到了门口吹风。啊,好想阿祎啊……如果这时候阿祎在的话还能给他取件儿厚外套穿,猴子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什么衣裳都放在哪里,只有他的阿祎最清楚。
一旁的八戒瞧了猴子好几眼,悄悄溜到猴子身边打趣他,“哟,今儿个怎么没见您身后那位了?瞧您那望眼欲穿的样儿,是想那位秘书想得打紧吧?诶其实我也特想回去了,我家里虽然没有一位贤惠的等着回去,可让咱站在这儿吹冷风真是太过分了……你说司各特路那事儿完全是特高课安排的保卫工作,怎么出了事儿还怪咱?怎么不见特高课去问责梅花堂的那些去?诶,你中午是不才从梅花堂回来?那边机关的几位也接到信儿了吧?说说看,都什么态度啊……诶!你这人怎么回事儿,这大冷天儿的还能靠着车睡……”
“着”字还未出口,八戒就直接抡圆了手臂给猴子来了一个清脆的耳光,力气没用太大,在冷天儿里还是很疼的,猴子瞬间清醒了,也给朱处长的脑袋瓜子也来了一下,“朱处长,这些天儿打得少了是吧!”
“孙处长,您是夜里做贼去了还是当采花大盗去了?这冷天儿靠着车都能睡着了?”八戒捂着头跳脚,猴子这一巴掌没省力气,怪疼的,末了,他眨眨眼,跳远了几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我忘了孙处长不必去做采花贼,毕竟身后常跟着的那位就是个人比花娇的美人儿了。”
“哼,你不是想知道梅机关那边是什么态度?”猴子冷笑一声,他虽然瞌睡了,可还是听见了八戒的话,“我今日初进梅花堂那小楼就觉得阴森,一见到沙处长才知是因为有关你的事情……”
“我有什么事儿?我最近又没有什么动作……”八戒有些心虚。
“就是因为你最近没什么动作才甚是惹人关注不是吗?” 猴子的笑有些不怀好意,“我们堂堂76号情报处处长近日竟然如此安静,该截获的情报没截获,反而到点下班儿就不见踪影,这才奇怪不是吗?”
“诶!臭猴子!你不能因为我调侃了你两句就揪着我不放!”
“我才没那空闲,你该知道唯有梅机关的那位沙处长才对你感兴趣,他手下的眼线可跟他汇报了,说有好几回在莺歌燕舞的地儿见着你了,沙处长正想找个日子让你去一趟跟他解释解释。”见八戒顿时蔫儿,猴子也不觉得冷了,太逗了。
“去哪儿跟他解释?”
“估计是他家里吧?反正不会是让你去梅机关解释这种事儿。”猴子坏笑着。
“这是哪种事儿?我才不去呢!”八戒瞪眼。
“你知道那可是由不得你的……不过你每回见过沙处长,都有几日不能来上班儿,你俩是干啥了?组团做贼还是组团当采花大盗?”猴子舒爽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没事儿怼怼八戒真是舒坦。
啊,还是好想阿祎呀。

猴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他放下公文包,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能看见陈祎忙碌的背影。
陈祎从中午十一点半就从76号下班儿了,猴子没给他安排其他的工作,他又充足的时间准备食材,完全不至于到现在还在忙活。
猴子盯着陈祎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踩在鞋柜上摸屋顶的灯,如预料中,是凉的。
“站在鞋柜上做什么?一会儿再摔下来了,那你明儿个可吃不上饺子了。”陈祎的手里举着菜刀,被灯光映射得明晃晃的。
猴子冲他笑笑,“我刚进门儿,发现这灯里头的灯泡松了,我给拧紧了。”
“哦……这样啊,”陈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洗完了就快去休息吧,我听说了,特高课的人下午去了76号训话,没罚你什么吧……”
“没,”猴子跳下鞋柜把陈祎拉进怀里,用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小花猫,让我抱一下。”
“哎哟,这是怎么了?”陈祎安慰地抚了抚猴子的背,同时还得注意着手里的菜刀别弄伤了人,“不会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受委屈了吧?谁敢给堂堂76号行动处处长脸色看?是日本人吗?”
“阿祎,”猴子认真地看着陈祎,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抚上他的脸,“我只有在76号、在日本人面前才是行动处处长,可回到家,我只是个普通人,在家里我们尽量不要说这些事儿好不好?”
“普通人?我看你身份可多着呢,”陈祎玩笑着推开猴子,“普通人的武功有你厉害?当年打遍上海滩无敌手的‘孙大圣’?”
“好端端提这事儿做什么?”猴子哭笑不得。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谁能想到这样的孙大圣爱吃饺子也爱吃桃儿?”陈祎笑着把脸上的面纹往猴子脸上蹭。
“即便是‘孙大圣’不也败在了你这‘上海滩小佛爷’的手下,这可真是段儿故事。”
猴子当年给人做保镖,后来他接了个保护汪政府高官的任务,识得了当时刚刚进入汪政府做事的陈祎,在一个雨夜里遇见了刺客,猴子一人撂倒了一堆人,雨夜的斗殴让人容易打红了眼,猴子夺过刺客的小刀就要去捅人的时候,是陈祎冲了出来给了他一巴掌,才把人给打醒了,后来猴子被高官推荐进了76号做事,凭着功夫又立下了许多功劳,直接进了行动处,可后来没过多久行动处处长就出了事,他便被提拔成了处长,接管行动处。
在外人眼里这算是段儿带着传奇色彩的故事,唯有陈祎知晓其中原委,是他乘职务之便安排了对原行动处处长的暗杀,以此助猴子上位。
“败在我这儿是你的好运,快些皈依我,我会优待你,”陈祎在猴子耳边落下一吻,“快去洗洗,你一身的烟味儿。”
“是了,可不能熏着我们‘小佛爷’。”
猴子因身手好的来了“孙大圣”的外号,而“上海滩小佛爷”是旁人对陈祎的戏称,只因他为人心慈,偶施手段也不叫人觉得手辣,总让人觉得是个温和有礼的人,猴子戏称陈祎为“戏精”。
这样一位戏足的“小佛爷”去楼上放好了热水,然后又匆匆下楼进了厨房关上了门,继续切菜,猴子站在楼上盯着紧闭的厨房门看,后转身进了雾气满满的浴室,在乘着热水的浴缸里坐下,可热水非但没有驱赶走一天的疲惫,反倒让他长叹一口气。
猴子的真实身份是军统上海情报站一分队的队长,主要负责情报的搜集和往下派遣部分任务。
这伪装的日子,真是太累了,在76号得防着人,回到家来还得小心翼翼。
猴子不知道陈祎今天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去干什么了?他想起如两人初识的那个雨夜,那天夜里,他确实安排了刺杀汪政府的高官,可最终冲出来的刺客却并不是军统组织安排的兄弟,猴子情急下才打红了眼,撂倒了所有刺客后还不收手,最后被冲出来的陈祎扇了一巴掌才清醒过来……
这是猴子自认为与陈祎的初遇,本以为陈祎是点亮自己生命光辉的人,可深入了解后却发现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直至现在,猴子甚至开始怀疑陈祎也是重庆政府的人?如果是这样真实太好了,他甚至想给组织发密电询问上海情报站的人员,可这用十二指肠想想也是不可能的,可他确实没听说过军统里有陈祎这号人物……也许陈祎是从延安来的?那他就是共产党,猴子甚至多次想跟他坦白身份得了,毕竟时时刻刻伪装自己真是太累了,可理智都让他止步,他现在的身份容不得半点马虎,稍有不慎76号牢房里关的人就会成他自己。
“跟我伪装吗?那你到底是谁呢?”
空气里满是湿润温热的水汽,猴子的眼神失焦般发着呆。

刺痛将陈祎的思绪拉回厨房,他正在切韭菜,却不慎切破了自己的手,鲜血想开了闸的水龙头往外涌,陈祎忽然吓了一条,赶忙把手放在水池里冲洗……为什么会吓一跳呢?陈祎见惯了鲜血,居然会被自己的一个小伤口吓到,可随即他又骤然反应过来,耳畔又响起刚才隔着浴室门板听见的那句话——
“跟我伪装吗?那你到底是谁呢?”
已经切完了肉,陈祎打算先去给猴子擦背再回来切韭菜,可走到浴室门口却听见了猴子似喃喃自语般的声音,这句轻飘飘的话却成了直击陈祎心灵的话——
他陈祎,现在到底是谁呢?他是新政府办公厅的秘书,他是频繁跑腿梅机关、76号的政府办公厅送信人,他也是76号行动处处长的情人,他甚至是潜伏在军统特工上海情报二分队新政府特务……可归根结底,他究竟属于哪一个身份?哪一重身份才是效忠新政府的特工应该做的?
这些都是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身份,可陈祎却发现自己开始迷失了,他到底在为谁做事?是他效忠的新政府吗?是还是日本人?总不会是远在重庆的军统,他清楚自己是被派遣的军统情报站的潜伏者,可他却渐渐压下一些对新政府不利的情报,这可不是一个优秀的新政府特工该做的。
陈祎不知这种迷失感是从何时而起,可能是从他初次注意到自己与猴子的心开始渐行渐近开始,也可能是从他与猴子的第一吻开始,也可能是从他搬来与猴子同住开始,还有可能是更早,早在那个雨夜他冲上前扇了猴子一巴掌的时候就开始了……他迷失了自己,因猴子而迷失了自己。
陈祎与猴子相识不久后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而后陈祎迅速排除了猴子是共产党的可能,并将怀疑的方向定在了重庆政府的方面,戴上了有色眼镜,陈祎很快就发现了更多支持他猜想的细节,如果不出意外,猴子应该就是重庆政府的人,与他的潜伏身份属于统一组织。
可这也只是猜想,究竟是不是真的呢?陈祎也找不出更多的证据了,他深知一个优秀的特通应该具备多疑的素质,陈祎知道猴子不相信任何人,他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即便是日夜都亲密无间的爱人。
陈祎前段时间利用手头的情报帮76号端掉了军统的一个情报窝点,所以这次军统上级便临时改变了下达任务的方式,陈祎伪装的身份是情报二分队的副队长,前些天队长给他下达了一个指令,叫他今天下午去一趟法租界的汇丰银行,新的任务在银行的保险柜里
法租界相对来讲安全,军统在那里的汇丰银行开了两个保险柜,对陈祎开放的这个保险柜是用来临时下达任务的,至于另一个用来做什么他不知道,估计是用来存黄鱼的?
保险柜里被新放入了一张密电纸,陈祎看了一眼,在心里记下,然后把密电纸折起来放回去表示自己已经读过了,找来经理一起关上保险柜,就离开了。接下来陈祎应该做的就是赶快到家就近的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准备饺子馅和面,但密电里的内容却让他慌张了起来……
这次的暗杀安排在后天下午,对向是陈祎的师父,任务却同时分配给了他所在的二分队和一分队同时完成,陈祎所在的二队负责接应,并将人送到一分队所埋伏的地方,最终由一分队开枪击杀,二队除陈祎以外的人再引导一队一同撤退。
师父是新政府办公厅举足轻重的人物,收养陈祎并将他养大,因此陈祎效忠心政府,新政府将他训练成特工派遣去军统做特务,而军统给他的任务又是潜伏进入新政府内部,于是陈祎便有了双重伪装身份,可无论如何对他来讲师父都是那个绝对不可以伤害的人,即使让军统的人起疑心,他也绝对不能让养大他的师父受到伤害。
陈祎无心去买菜做饭了,他必须到军统安排刺杀的酒店附近去打探清楚。
安排暗杀的地方在临近法租界的酒店,并不是十分严谨的计划,可由于参与的人员较多,时间也非常紧迫,陈祎没有办法在完成部分做手脚,而且现在是执行任务的期间,他没办法在军统同僚的眼皮子底下联系师父,当天护送师父去酒店的人也不止他一个,他也没办法通知师父在当天防备……
陈祎有些懊恼,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去死,可也没办法在暗杀任务上做手脚,难道唯有当天随机应变了?
转悠着转悠着这天色就晚了,陈祎一看手表暗叫不好,赶紧搭上了电车就往家赶,到临近的菜市场买了些食材就往回家跑,紧赶慢赶的还得在路上编造晚归的借口,好不容易跑回家,看见人还没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换了拖鞋就跑进厨房洗菜,紧接着就传来开门的声音,陈祎心里一紧张,拍拍胸脯给自己顺了口气才出去看回家的猴子,可手里还举着菜刀,在灯火下明晃晃的,搭配着脸上不只是担忧还是惊慌的神色,有些滑稽。
特工应具备的心理素质在面对猴子是都不见了踪影,陈祎与猴子黏腻了几句,就打发人上去洗澡了,猴子进门的时候根本不是在拧紧灯泡,而是在探灯泡的温度,他到家的时间太短,灯泡在这样的天气里自然是凉的。
陈祎知道猴子一早就开始怀疑自己了,他把割破的手指从水池里拿出来,放在嘴里含了含,吮吸了大部分的血腥,然后去客厅里找了包扎的东西,随便裹了两下,就听见楼上浴室的门响了。
门开的瞬间,湿润的雾气先涌出来,然后才看见了裹着浴袍的猴子,他的头发还没擦,正滴着水,看上去色气极了。
“快去擦头,想着凉吗?”陈祎抬着头对猴子喊。
“着凉了明天可不可以翘班?”猴子笑笑,他注意到了陈祎被包扎起来的手指,但没做声,“着凉了你还会给我煮姜汤喝,着凉多好。”
“你快滚蛋,”陈祎白了猴子一眼,不再看他就往厨房走,他还剩用具没收拾,“着凉了我可不管你,我自个儿上班去。”
“这叫什么话?我是你的上司,你是我的秘书,你的上司都不上班儿了,秘书去做什么?给别人沏茶吗?”
猴子不满的咆哮中带着些孩子气,陈祎听了想笑,刚才的阴霾顿时都因爱人的玩笑话烟消云散了,“才不给别人沏茶,我沏了自己喝!”
“那我一会儿就吻你,传染给你了咱俩谁也别去上班儿!”
“臭不要脸!明天不给你包饺子了!”
“那我明天就吃你!”
“滚蛋!”陈祎听见猴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估计是回了房间擦头发,他把锅碗瓢盆都摆放好,拿了换洗衣服也进了浴室。
这样的暗杀任务实在让人难办,陈祎重新放了水坐进浴缸里。
陈祎很疲惫,白天在76号应付同僚很疲惫,夜晚回到家面对爱人也很疲惫,偶尔还会被军统派发的任务困扰……
温热的水洗去了陈祎的部分倦意,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有些可笑的预想,在后天执行刺杀任务的时候,如果他在一对的队伍里看见了猴子,会是怎样的情景?
“呵……跟我伪装吗?难你呢?你到底是谁呢?”

猴子把凉掉了的茶倒进喉咙里,然后松了松领带,这会儿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他方便把抽屉夹层里的文件抽出来烧掉。
这是昨天梅机关的沙处长沙悟净给的任务通告,内容是暗杀一个新政府办公厅的高官。猴子做惯了这类任务没觉得不妥,只是这次的任务居然是从沙悟净那里派发下来的,这可是奇怪了,梅机关那种日本人扎堆儿的地方,他沙悟净一个潜伏在其中的军统特工怎么敢把任务带进去?
不过听了解释猴子也释怀了,76号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情报,端掉了军统的一个情报点,因此派发任务不得不转变方式,用悟净的话来说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查到他一个梅机关的处长,居然是军统的特工,谁又能想到,这个特工居然有胆子在梅机关跟另一个特工交代任务?
真是太大胆了,猴子很欣赏。
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临近下班的时间,他得回归军统情报一队为明日的暗杀做准备了。
本应该在秘书处的陈祎也早就不见了踪影,说是有个同学过生日请吃饭,可能会喝酒,今晚就不回家睡了。
猴子拎起公文包,把鼻梁上的眼睛扯下来扔到办公桌上,思量着陈祎到底干什么去了,他的借口太蹩脚,猴子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让陈祎甚至没心思编造一个漂亮一点的借口再走,目前他的心思全都放在明天下午的刺杀任务里,希望不会出什么岔子……
希望不会在明天的行动里见到陈祎。
猴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摇摇脑袋,努力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也许陈祎是遇到了一些不便多言的事情呢?又或者他真的有一个今晚过生日的朋友,总之他明天都会回来的,然后明天他就会被自己的命令支开,而他自己会利用空隙到达酒店对面的房间,对新政府的高官完成击杀。
猴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76号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到达军统情报一队的接头点,完成任务的梳理并设计了多项应急方案。猴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带着一身的寒气,可今晚家里不会有人给他放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他也不必提防着,时刻担心自己是军统特务的身份被暴露。
今夜猴子不需要伪装自己,他可以完全放松,可他却已经习惯了陈祎的笑骂娇嗔。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猴子合衣躺到床上,没多久便疲惫地合上了眼,他等待着次日的阳光降临上海,早晨他会若无其事般地去76号上班,下午他会消失一小会儿,然后出现在众人面前……如果刺杀成功的话,明天76号估计要加班了吧?

陈祎的师父确实是新政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此番回到上海任职,他受到了新政府最高级别的待遇,用过午餐后就将他暂时安顿到了全上海最高级别的酒店去,稍作休息后他会与政府的高官们开一个短会,军统下达的任务就是在他休息的期间完成击杀。
陈祎并没有机会跟师父打招呼,他只是远远地站在人群外,看着师父被人群簇拥在其中,笑容和蔼仁慈,像个德高望重的老教父。
这次对师父的安保工作由梅机关和76号共同完成,猴子作为76号的行动处处长,已经带着人到酒店周边,他没让陈祎跟他一起去,陈祎也觉得这样正好。
轿车的司机站在陈祎不远的地方,已经被换成了二队的小张,陈祎看了他一眼,小张装作不认识他,陈祎在心里笑笑,绕道小张身后用枪抵着他的后腰,在他耳边轻语一句,“跟我来。”
小张对陈祎毫无防备,直到已经落入他的枪口仍是满眼的不可置信,他完全不敢相信昨晚还在一起讨论今日的暗杀计划的副队长是叛徒。陈祎把那人带到隐蔽的地方打昏,然后用备好的绳子将他勒死,迅速换上了他的制服,再赶回停放轿车旁的时候师父正往这边走,他的师父没有看他,径直坐进了轿车里,同行的副官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瞟了一眼陈祎,正欲开口说出发,就看见了远处走来的人。
“明长官?”陈祎听见师父的声音,“快上来,能与明长官一路走真是太好了。”
“多谢长官不嫌弃,我的部下也真是太不得力,到了关键时刻居然掉链子,也不知平日里是怎么保养车子的,居然在用车的时刻不好使了。”明楼拉开车门坐在了后座,说话很客气。
明楼是新政府不可多得的人物,身兼三个重要的职位,他是首席财经顾问,还是海关总署督察长,最要命的是他还是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也就是说他是全76号的长官,是76号两位处长的顶头上司,陈祎是孙处长的秘书,早在明楼初来到上海任职的时候就见过面了。
陈祎心下一慌,明楼一定对自己还有印象,他分明是猴子的秘书,却在这里给师父开车,一定会引起怀疑!陈祎悄悄压低了帽子,发动了汽车。
酒店的位置临近法租界,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陈祎把车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然后下车绕去给明长官开车门,低着头,只敢看着明楼的鞋尖儿。
陈祎怎么也想不到半路会杀出个明楼来,在车上便无法提醒师父一会儿的暗杀,好在明楼并没有要去师父房间坐坐的打算,陈祎在心中感叹终于躲过了这一劫,他不敢多看明楼,急忙跟着师父进了酒店,二队的特工已经全员混进了进来,陈祎不敢现在就跟进师父的房间,他环顾四周,没看见猴子的身影,便去了一趟茶水间看看情况。
“队长?你们两个去哪?”陈祎在门口拦住了两名二队的同志。
“去那位的房间,”队长说的“那位”就是陈祎的师父,“你怎么穿着司机的制服?安排今天开车的不是小张吗?”
“小张不见了,我情急之下才找了套司机的衣服顶替,”陈祎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小张的尸体,他在心里甚至有些嚣张,觉得这些军统份子今天一定完成不了暗杀任务,“队长,你们两个人一起去送茶水未免太显眼了,我和你一起去,留下小李在茶水间待命吧。”
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陈祎穿着76号的统一制服,进入师父的房间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但如果送茶水这种事情由两个人共同完成的话就不一样了,那太容易暴露,况且推车里还藏有手枪,一旦无法让师父坐在指定的位子上或无法开窗,就由送茶水的特工完成击杀任务。
陈祎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那人可是他师父,是他的再生父母。
队长并未起疑,与陈祎一同敲开了房门。
“哦?我并未叫茶水。”陈祎进门的时候师父就坐在了他们指定的位子上,手里拿着两个文件袋,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今天的报纸。
“不敢对长官怠慢。”陈祎仍旧得装作不认识师父。
师父回以一个微笑,开始看文件。
队长已经开始泡茶了,对楼的狙击手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着陈祎开窗了,队长将热水冲进茶壶里,对陈祎使着眼色。
陈祎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拒绝执行任务会有怎样的结果,他无奈,又偷偷看了一眼师父,也不见他抬头看一眼自己,就连一个余光的位置都没给他留下,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开窗,“长官,这房间有些闷,我给您开窗透透气。”
师父!快拒绝啊!陈祎在心底呐喊。
“好,多谢了,我也这样觉得。”师父的声音温润,头也不抬地答应了一声。
窗子向外打开划出一道弧度,对楼的窗子一片黑乎乎,陈祎扫了一眼视线范围内的窗户,迅速捕捉到了对着自己这边的枪口,他看不见枪后的人,却觉得有一道火辣的目光射向了自己。
陈祎觉得不太舒服,立即离开了窗边。
任务要求在开窗后击毙目标,而师父现在就坐在最佳射击的位子上!陈祎的拳头里全是汗,他甚至开始计算现在击毙队长的成功率,如果这样做,门外的守卫就会第一时间冲进来,这样师父确实可以得救,可如此一来对面埋伏的一队成员就会看见这一切,如此他就会成为军统通缉的目标,到时全上海的军统特工都有权他展开刺杀行动……这无疑是自掘坟墓。
可如果不这样做,正对着枪口的人,可就成了师父啊……
陈祎摸了摸腰间的枪,悄悄挪到师父身后的位置,他一面注意着对楼的动静,一面注意着队长的情绪,很显然队长对他的举动有些不明白,将泡好的茶端上桌后并未推着车离开房间,很显然队长对陈祎也起了疑惑,可此时陈祎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在心里数着数,如果过了十下对楼还未开枪的话他就先击毙队长!管他呢,无论如何,现在师父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五、四、三、二、一!

这并不是一把很好的步枪,用来精确狙击甚至有些困难,扣动扳机需要花很大的力道,极其考验狙击手的经验与临场状态。
猴子在军校时不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不是因为打枪精准度的问题,相反,他太优秀了,甚至在训练考核的时候耍宝,他不向自己的靶子上打子弹,而是打到旁边同学的靶子上,这样非常影响旁人的发挥,猴子因此没少遭到教官的责罚。
打枪是不能戴手套的,这样会影响射击的精准度,即使是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
猴子把指头搓热,再次扣在扳机的位置上,然后对楼的窗户就开了。
开窗户的人是陈祎,他看起来与平日里不同,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他迅速捕捉到了这边的步枪,他皱眉,又迅速舒展开,眼底的颜色暗了暗,然后离开了窗边。
“队长?”小王看出了猴子在走神,不由得提醒了一句。
“你闭嘴!”猴子用气音呵斥道。或许陈祎是在他带队离开76号之后接到了政府领导的命令才会去那个房间的呢?猴子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态,努力不去怀疑陈祎的身份……可他真的做不到啊!
猴子喉结因吞咽翻滚,此刻他在心底已经否认了陈祎或许同自己一样是军统特务的猜想,同僚不会在开窗的同时寻找枪口的位置,同僚更不会在找到枪口后露出那样的表情!可陈祎又为什么没有揭发?
那个人……那个人……还是不是他的阿祎?
猴子简直要被瞬间冲入脑海的疑问冲昏头脑,甚至连握枪的手都在颤抖,在身后放风的小王发现了猴子的不对,职责让他只得再开口提醒,“队长!再不抓紧开枪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
几乎就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漆黑的枪口也迸发出清脆的声响,子弹从步枪的管道滑出,在寒冷的空气里划破一道凛冽的线。

“阿祎!阿祎!”

陈祎从前没有过被子弹射穿身体的经历,但现在他有了,其实不是很疼,又或许是太疼了,已经超出了身体的感知,总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疼,陈祎只觉得身体一震,然后就脱力一般倒下了。
“阿祎!”

陈祎听见了猴子的声音,明明是急躁的叫喊,却并不如往日一般清晰,只觉得如同天边而来的声音,缥缈又虚幻。
师父已经被破门而入的警卫护走了,剩下的警力都分散开来去寻找刺客,师父走前留下“快去找医生”的话,可陈祎知道即便自己现在就在医院估计也够呛了,他能感到血液正一点点从身体流失,指尖已经开始变得冰凉……这就是生命流失的感觉吗?不疼,但是却很难过。

“阿祎!陈祎!”

猴子的声音越来越近,急切的脚步声一直奔到门口就忽然停下了,然后慢慢走近,慢慢走近,直到踩进血水里,“你……”
我什么?陈祎想说话,但他只是看着猴子,没有张开嘴。
“你……你流了好多血……”陈祎听见猴子这么说着。这还不是拜你所赐?他在心里翻白眼。
陈祎看见猴子在自己面前轻轻跪下,他的脸色亦是惨白,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可以想象他的手脚此刻有多冰凉,可陈祎却觉得如果能触碰到那双手,一定能感受到其中的爱意,他还看见了猴子眼中的忏悔,就连唇都是颤抖的,他听见猴子说,“阿祎……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陈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那个人是养育他的师父,在这般生死关头,哪里有为什么?只是猴子并不知道这层身份,或许猴子已经猜到了,只是在等他亲口说出来而已。
陈祎觉得好笑,他能感受到血液正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失,可面对着猴子的脸,他却只想谈情说爱,话到了嘴边就成了,“我也爱你。”
“你刚才分明看见了对楼的枪口,却没有揭穿……你是军统的人吗?”陈祎看见猴子的脑门上暴起了青筋,看起来痛苦极了。
陈祎眨眨眼,他看着猴子,虚弱但很认真,“你应该说你也爱我,”他重复着,“说呀,你也爱我,对吗?”
猴子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张了张口,终究是没说出口。
“你该自己放洗澡水,自己做饭了,”即便没有听到满意的答案,陈祎依旧笑弯了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些娇嗔,“你平日真是太懒了,都不知道遇见我之前是如何过活的……以后没了我,你可得学着轻快些啊……”
“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猴子看起来很暴躁,模样就像是那个打红了眼的雨夜,如一头躁动的猛兽,被困于牢笼许久,此刻开始狂躁不安。
陈祎开始觉得身体飘然,就连睁眼都觉得费力,可今后就看不见猴子了,现在得多看几眼,不然可太亏了,“你凑近些,”他说的话全是虚弱的气音,“对,近些,我有话对你说……我还想让你抱抱我……”
陈祎看见猴子凑到自己边上,看着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觉得胸腔里闷闷地疼……这感觉可比被子弹打穿身体疼多了。
“悟空……我一早猜到你是军统的人,也知晓你早就怀疑我也来自军统,可你从前只猜对了一半,今天应该也明白了另一半……我确实是军统特务,可我效忠的却是新政府……我是新政府派去军统的卧底,而军统给我的任务又是让哦回到新政府潜伏……”
“你看,人的身份一旦变得复杂矛盾,人心就要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陈祎想哭,他的鼻子酸了,可他强忍着不让泪水在猴子面前落下,“悟空你知道吗,我自认为头脑很清醒的,可自从我遇见了你之后,也变得混乱了……”
“我猜我的爱人是军统的人,所以我不敢做太不利于上海情报站的事,但同时我的师父又效忠新政府,我不能背叛我师父……我变得矛盾,我变得混乱……我骗了你很多,可最真实的,就是我爱你……”
“我在上海军统潜伏了很久,可唯一实质性的贡献就是在前段时间销毁了一个军统的对接情报站……我很抱歉,但我必须这么做了……否则会有人怀疑我,那样也会威胁到你的安全……我真的很爱你,悟空,我真的很爱你……死对我这种人来讲是个解脱,尽管我还不想死……”
“你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陈祎笑着,他的脸色忽然红润了许多,就连说话都变得有力气了些,这是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陈祎的时候到了,他笑得有些狡黠,眼眸里尽是闪亮的光,简直美极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哦……陈祎是我以前的名字,被师父收养后,我就改名为‘江流’了……我的代号你也一定听过,我是‘金蝉’……金子的‘金’,蝉翼的‘蝉’……”
金蝉,汪政府特工,他称“二把手”,也就唯有他的师兄敢言自己是“一把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的事迹甚至被列入了军统军校的教材事例里。
“该坦白的我都说完了,”陈祎觉得很累了,但他还没有得到猴子的拥抱,“你不抱抱我吗?”
陈祎觉得猴子看起来并不十分震惊,他垂下眼眸,身影却逐渐变得黯淡,不久,他抬起头对陈祎笑笑,深情除了无奈还有一些愧疚,“抱歉啊,阿祎,我也很想抱抱你……可是……可是现在的我,不是真的呀。”

“我不许你死!我不许你死!阿祎,阿祎!我不许你死!”
耳畔又响起猴子的叫喊声,急躁迫切,分明真实,却又觉虚幻。
陈祎有些疑惑,眨眨眼,再看眼前哪里还有猴子的身影?而那急切的叫喊声也是从楼下传来。
“原来是假的呀……”陈祎觉得有些好笑,方才看见的猴子,即便是死前看见的幻影,在他看来也是如此栩栩如生。
“臭猴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这句话带着些许娇嗔,陈祎疲倦地闭上眼,“还没给你包好饺子,这是我的一个遗憾呀……”

“再说一遍你爱我,我想听。”
“我爱你!我爱你!陈祎我爱你啊……”

“如你所愿我说了爱你,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了……”

雪停了,唯独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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